1990年后现代哲学

物理主义作为1990年后心灵哲学的主流立场，经历了从统一教条到内部多元分化的深刻演变。根据PhilPapers 2020年对约2000名专业哲学家的调查，物理主义整体仍是多数派立场，但非还原倾向的接受度呈现显著上升趋势。

还原物理主义坚持心理状态可完全还原为神经生理状态，其经典形式为1950-1960年代由U.T. Place和J.J.C. Smart发展的身份理论。然而，Hilary Putnam在1960年代提出的多重可实现性论证对这一立场构成了决定性挑战：同一心理状态（如"疼痛"）可在异质物理系统（人类、章鱼、人工智能）中实现，故无法等同于特定神经状态。

解释鸿沟由Joseph Levine于1983年提出，在1990年代后成为反物理主义论证的核心议题。该问题指出：即使拥有关于大脑过程的完整物理知识，我们似乎仍然无法解释"为什么"这些过程会伴随特定的主观体验——"成为某种感觉像什么"（what it's like）的质性特征。David Chalmers将这一问题系统化为难问题与易问题的区分。

知识论证——以"玛丽的房间"思想实验为经典表述——在1990年代后经历了精细化重构。该论证的核心结构为：神经科学家玛丽在黑白房间中掌握了关于颜色视觉的所有物理信息，走出房间首次看到红色时学到新知识——"看到红色是什么样"，由此推论物理知识不完整。

模态论证以Saul Kripke的相关讨论为先驱，在Chalmers的系统化表述中达到成熟形态。僵尸论证是其核心形式：设想一个物理上与人类完全相同但缺乏任何意识体验的"哲学僵尸"，若其在形而上学上可能，则物理主义为假。

分析传统中的理想主义复兴是1990年代后最引人注目的形而上学发展之一。Galen Strawson在2006年的论文"真正的物质主义"中明确为某种形式的理想主义辩护，主张物理主义若被严肃对待，实际上会导向关于物理实在本质的理想主义结论。

多世界理论在1990年代后从量子力学解释领域扩展至心灵哲学。该理论的核心预设为：传统的"单一世界"图景是心-物问题难以解决的根本原因，一旦放弃这一预设，便可以为意识的地位提供新的理解框架。

延展心灵假说由Andy Clark和David Chalmers在1998年系统提出。该假说的核心主张为：认知过程并非局限于大脑或身体内部，而是可以延伸至外部环境中的工具和技术系统。

生成主义作为具身认知的最激进形态，在认识论和本体论层面都具有深远的意涵。Varela和Thompson的核心主张是：认知不是对外部世界的表征，而是有机体与环境"共同规定"意义世界的过程。

现象意识与通达意识的区分是1990年代后意识研究最具影响力的概念创新之一。Ned Block区分了现象意识（体验的定性特征）与通达意识（信息可用于推理、报告和行为控制的可用性）。

叙事自我理论在1990年代后作为对"极简自我"理论的回应而发展。Daniel Dennett的"自我作为叙事重心"理论主张自我的统一性和连续性主要源于叙事建构，而非前反思的自我意识。

与叙事自我的"厚"概念相对，最小自我理论主张存在一种前叙事、前语言的自我感，作为更复杂的叙事自我和社交自我的基础。这一概念在现象学传统中有其根源，并与认知科学的自我研究形成对话。

道德实在论与反实在论的争论在1990年代后持续进行。自然主义道德实在论试图将道德属性等同于自然属性；非自然主义实在论则坚持道德属性的规范性不可还原性。

表达主义通过发展复杂的语义学理论来回应"Frege-吉奇问题"。Gibbard的规范表达主义和Blackburn的准实在论，都试图在保持反实在论承诺的同时，解释道德话语的表面认知特征。

自由主义与社群主义的持续对话在1990年代后以更为精细的形式继续。Michael Sandel对Rawls原初状态抽象性的批判、Charles Taylor关于承认政治的分析、以及Michael Walzer关于正义的语境性的论证，都与自由主义传统形成了深度对话。

承认理论由Charles Taylor系统引入政治哲学，并通过Axel Honneth的工作获得重要发展。Honneth将承认区分为三个形式：爱（关怀关系中的承认）、法权（平等尊重的法律承认）和成就（社会贡献的价值承认）。

自我与意识的神经基础研究在1990年代以降经历了爆炸性增长。Chalmers积极参与这一交叉研究，2023年发表了《识别人工智能系统中意识的指标》，提出了一种基于现有或未来意识神经科学理论来评估AI系统意识的方法。

知识论的女性主义批判批判传统认识论中的性别偏见。强调认知主体的situatedness（情境嵌入性）和知识生产的社会政治维度。

交叉性理论关注性别、种族、阶级等多重身份范畴的交织作用。这一理论在1990年代后从黑人女性主义传统发展为社会科学的广泛方法论框架。